〈細雨午後，讀蔣勳，讀金剛經，也讀生命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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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的天母，細雨霏霏。那是一種不會讓人覺得煩擾的雨，只是靜靜落下，像在屋簷邊織出一層薄紗。我和CC在家裡的餐桌前泡了一壺茶，切了幾塊蛋糕。窗外灰白的景致、桌上的茶香、屋內的安靜，一切都像在替這個週日下午鋪陳一段柔軟的節奏。

就在這樣的午後，我讀到了蔣勳談《金剛經》的文章。他寫到如何從經文裡面直面生死，最後得出一句簡單卻深刻的結論——「善生，就是善終」。讀著讀著，那些熟悉的金剛經語句忽然變得不再抽象，而像是被這場細雨、這杯茶、這個年紀所重新照亮。我彷彿重新理解了那些古老語句的意思，也重新理解了生命的某些部分。

「不驚、不怖、不畏」這句話，我年輕時總以為佛經要我們堅強，要我們不要害怕。但今天在這樣的午後，它卻像在問另一件事：我們究竟在害怕什麼？原來，多數的恐懼都來自於心中那個被我們抓得太緊的「我」——害怕失去、害怕衰老、害怕孤單、害怕死亡。當那個「我」被放得鬆一些，不再以為自己必須永恆、不變、不敗，那些恐懼也就一起鬆動了。「不驚、不怖、不畏」不是強迫自己不害怕，而是因為理解而不再需要害怕。

接著讀到「無所從來，亦無所去」，我忽然想到窗外的雨。雨不是從哪裡來，也不是到哪裡去，只是在雲與風之間，在蒸發與落下之間流動。生命也是如此。我們常把人生想成來、去、得、失、聚、散，但其實每個片刻都是「顯現」，不是「進出」。沒有誰真正離開，也沒有人真正停留，只是因緣聚散，如同水氣成雲、雲層成雨一樣自然。

「諸相非相」則讓我想到這些年的人生風景。年輕時，我們將許多事看得太真實：成功與失敗、別人的眼光、自我的期待、角色的壓力。那些都像是固體，會壓得人喘不過氣。但走得久了才知道，那些多半只是「相」，是某段時間、某種條件下呈現的樣子，不是永恆的真相。就像此刻我和CC喝茶，我知道畫面不會永遠存在，但不因為它會消失而不珍惜，反而因為短暫，才顯得溫柔。「諸相非相」不是叫人看破，而是叫人看懂。

而當經文走到最著名的那一句：「一切有為法，如夢幻泡影；如露亦如電」，我忽然覺得它並不悲觀。年輕時覺得它像在提醒生命的虛無，但如今再讀，竟覺得其中充滿深情。是因為生命短暫，所以每一瞬間才值得好好活；是因為如夢如露，所以每一刻的相遇才顯得無比珍貴。佛經不是否定生命，而是要我們不要錯過生命。

而最讓我微笑的是，《金剛經》最後用「皆大歡喜」四個字收尾。如此多 談空、談無常、談放下、談破執的經典，最後卻將一切化成「歡喜」。這並不是外在的快樂，而是一種從心底生出的自在。當你不再與世界對抗，不再緊抓不放，也不再害怕變化，心自然會鬆開，而那種鬆開本身，就是歡喜。

在天母這個細雨的下午，讀著蔣勳的文字，讀著《金剛經》，也像是在讀自己的心。我突然明白，「善生」不是要把人生過得多成功、多圓滿，而是能不能活得清明、自在、柔軟。能不能 不驚、不怖、不畏；能不能明白 來去本無來去；能不能在 諸相變動中仍然安穩；能不能讓每一刻的 夢幻泡影，都成為生命的一部分。

或許，能這樣活，就是最好的善終。

這是我在這個週日午後的小小感想。
希望也能在你們的心裡，留下一點點安靜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