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安,2025
「真刀實槍的畫筆:李石樵與臺灣百年美術的生命線」
張凱迪老師在錄音間朗讀了李石樵最著名的一段文字。這段話彷彿跨越了時代,再次落在今天的讀者與觀眾心上:
「藝術是一場眞刀實槍的輸贏,要有極大的勇氣與堅強的決心。它並非是一場拿刀揮劍的比舞,因為那祇要比劃精采美妙即可。所以繪畫不祇是求畫面的完美,而要有深刻的意義與文化内容。」 一 李石樵
這不是畫家的自我期許,更像是時代見證者的宣言。
在戰爭、殖民與陣痛交錯的20世紀上半葉,李石樵並非在舒適的環境中創作。他的畫筆像武器一樣,把他所看見的時代一筆筆留下。那是勇氣,那是記錄,也是一種文化責任。
臺灣美術的第一個交叉口:李石樵的生命養成
1908 年出生於新莊的李石樵,是臺灣美術史上的關鍵人物。他的生命,剛好踏在臺灣重要的轉折點:日治時期的教育西化、殖民體制推動的寫生制度、戰後的社會重建。
日治時期 × 石川欽一郎——光線的啟蒙
年僅 15 歲,李石樵進入台北師範學校,跟著石川欽一郎學習水彩與寫生。
石川不只是技法上的老師,更帶來了一種「以光線閱讀土地」的方式。那些灑落在稻田、街景、河畔的台灣光線,在李石樵筆下成為永恆的藝術語言。
1929–1934 日本留學——打開西方美學的大門
李石樵赴東京求學,是那個年代少數能真正踏入西方繪畫核心的人。他在川端畫學校、本鄉洋畫研究所、同舟社學習,接觸了印象派、後印象派、表現主義、立體派的洗禮。
他展開了一段臺灣前輩畫家少見的旅程:
✏️多次入選「台展」「帝展」
✏️以優異表現取得「帝國美術展覽會免審查(無鑑查)資格」
✏️成為臺灣第一位獲此殊榮的藝術家
這個資格象徵的不只是實力,更象徵國際美術對他技法與成熟度的高度肯定。
用畫記錄時代:從寫實到表現,從痛苦到希望
李石樵的創作並非單一風格,而像一條隨時代流動的河。他用畫筆記錄土地、記錄人民,也記錄一個民族的集體情緒。
(一)戰後的現實:《田園樂》與生活的重量
在戰後百廢待舉的 1940 年代,李石樵創作了《田園樂》(又稱為〈田家樂〉,1946–49)。
畫面描繪三代同堂的農家,背景是忙碌的男丁、前景是家庭聚集。
沒有誇張的笑容,沒有田園牧歌式的浪漫。取而代之的是:
✏️嚴肅的臉
✏️內斂的姿態
✏️在困境中維持秩序與自尊
這幅畫像是臺灣農業社會的集體寫真。
李石樵並不美化現實,而是忠實寫下了那個年代土地的沉重。
(二)1960年代:《候車室》、《避難》與人民的遷徙情緒
60 年代的李石樵風格轉向更具表現性。在《候車室》與《避難》中,人物身形拉長、面容深刻,背景帶著遷徙、離散的氛圍。
這不是炫技的表現主義,而是島嶼人民共同的生命經驗:
✏️貧窮
✏️戰後不安
✏️社會快速移動
✏️對未來的不確定
他的畫筆寫下「遷徙的疼痛」,也呈現「身邊孩子仍緊握著母親的手」的堅韌與柔軟。
(三)1980–90年代:海邊、陽光、玫瑰花——臺灣終於亮起來了
當臺灣經濟起飛、社會逐漸穩定,李石樵的畫也亮了起來。
他的《北海風情》、《翡翠灣》充滿了:
✏️海灘
✏️陽傘
✏️戲水人群
✏️悠閒的島嶼生活感
透過厚實而明亮的色塊,他畫的不是「人物肖像」,而是整個時代的空氣與光線。
而最受到收藏家喜愛的,是他的 玫瑰花系列:
✏️繽紛的花瓶
✏️帶著折皺的桌巾
✏️暖色調的牆面
✏️優雅又奔放的色彩
這彷彿是他在藝術生命後期的自我綻放。
李石樵與阿波羅畫廊:信任、典藏與一段美術史
李石樵與阿波羅畫廊的關係,是臺灣畫廊史上罕見的深厚情誼。
✏️1979、1984、1986、1988、1989:多次在阿波羅個展
✏️李石樵在畫廊大樓購買兩戶空間,設立「李石樵美術館」
✏️收藏大量 40–90 年代作品
畫廊創辦人張金星老師曾說,當年許多前輩藝術家甚至懷疑:「真的會有人買我們的畫嗎?」
而阿波羅畫廊用行動證明:
「臺灣前輩藝術家的價值,不只存在於美術館,更應該走進每一個人的生活。」
2025 年李石樵紀念展:三十年後的重新相遇
今年是李石樵逝世 30 週年。
阿波羅畫廊將於 2025.11.29–12.13 舉辦第五次李石樵個展,也是相隔三十年的大型回顧。
展出作品包含:
✏️大尺幅《北海風情》系列
✏️玫瑰花靜物系列
✏️美國時期風景
✏️1980–90 年成熟期代表作
並邀請長期研究者 白雪蘭老師 於 12/6 舉行專題講座。
用畫筆為土地作證的人
李石樵不是喧嘩的天才,也不是浪漫的明星藝術家。他是腳踏土地的創作者,用一生的作品替台灣留下:
✏️生活
✏️勞動
✏️遷徙
✏️光線
✏️花朵
✏️家庭
✏️時代轉變
他的畫筆,真刀實槍;他的作品,是文化與歷史的深刻印記。在他最著名的那段話裡,他提醒每一位藝術家、也提醒每一位觀者:
「畫面可以完美,但意義必須更深。」
這或許也正是李石樵之所以是「前輩中的前輩」、也是台灣藝術至今仍然需要他的原因。
💖李石樵
1908 出生於台北州新庄郡田心村(今新北市泰山區)
1995 逝世(1995年07月07日)
學歷
1935 東京美術學校油畫科畢業(畢業時西洋畫科已改稱油畫科)
1928 臺北師範學校畢業
經歷
1992 李石樵美術館開幕
1985 赴美國西雅圖作畫
1982 因新生南路舊居畫室拆遷而赴美探視女兒
1974 任私立文化學院及國立藝術專科學校兼任教授
1963 任臺灣省立師範大學藝術系教授
1946 擔任第一屆省展評審委員
1934 與陳澄波、廖繼春、楊三郎等人成立台陽美術學會
1929 負笈日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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